父亲的爱-《魔法学院的闪现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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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原地,任由那滔天的雪浪从自己身旁、脚下呼啸而过,卷起的冰冷气流吹动他额前的亚麻色发丝和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滑雪服。
“父亲……”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冰冷、昏暗、永远弥漫着陈旧羊皮纸与某种苦药气味的古老书房。
“天使……为什么会变成‘邪恶’?”
那是他仅有的一次,在父亲身体尚且硬朗、心情似乎也不错的时候,鼓起勇气问出的问题。
那时,他已经接受了大部分的训练和教条,但心中那点关于绘本的记忆,依然如同幽灵般偶尔浮现。
父亲停下了手中正在擦拭一柄古老、锈迹斑斑的断刃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昏黄的油灯光在他皱纹深嵌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那双总是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在那一刻显得异常的冰冷、空洞,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充满了血与火的噩梦。
“天使……掌握‘十二神月’的瞬间……”父亲的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锈铁,“世界……将迎来‘毁灭’。我们……早已‘明白’这一点。”
“原来……如此。”
年幼的阿尔法似懂非懂地点头。
毁灭世界……这是一个足够沉重、足够宏大、也足够“正义”的理由。
它完美地解释了一切,填补了所有逻辑的缝隙,赋予了猎杀行为无可辩驳的崇高性。
“我们……是为了‘守护’世界。”
父亲补充道,枯瘦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力道有些重,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感。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默默地……对抗着‘天使’。”
“为了……守护世界。”
阿尔法重复着,将这句话,连同那份沉重的“托付”,一起深深刻入了自己的骨髓、灵魂。
他怀着这样的信念,度过了百年的光阴。
他憎恨着那些并不存在的“天使”,磨砺着自己,等待着“使命”降临的那一天。
然而……
真正面对“天使”的阿尔法,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一切,却开始与他百年来坚信不疑的“信念”,产生了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您……真的‘见过’天使吗?”
一个更加尖锐、更加危险的疑问,如同破冰的利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不可能。
父亲在一百三十岁时去世。
而据家族记载与父亲的说法,在那之前的数百年,天使就已经被“肃清”、“灭绝”了。
父亲一生,都只是在“应对”那可能会再次出现的“天使”,为此而疯狂地修行、准备,最终就那样,抱着未能亲手猎杀一只天使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真的……天使是为了‘毁灭世界’,才收集‘十二神月’的吗?”
阿尔法望着前方渐渐平息、雪雾弥漫的逆山,心中的疑问如同雪崩般扩大。
如果是那样,如果天使的目的是毁灭这个世界本身……那么,作为“世界本身”一部分的、拥有古老意志的自然(这座逆山),怎么会反过来包围、保护天使?这完全说不通!
“轰!”
一声略显沉闷的爆炸声,将阿尔法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是他之前在烦躁与走神中,无意投掷出的一记“血之爆弹”,偏离了预定的轨迹,击中了远处逆山的一处突出冰崖。
冰崖崩塌。
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金色的、略显踉跄的身影,抓住了被撕裂的翅膀(似乎是刚才爆炸的余波擦伤),再次开始向着云海下方,无力地坠落。
就这样……瞬间拉近距离。
只要轻轻地扭断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脖子……
这场漫长的、令人疲惫的、充满了意外与疑问的狩猎,就可以结束了。
阿尔法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父亲的教诲,百年的信念,猎杀的使命……如同走马灯般在他黑暗的视野中飞速闪回。
“是的……”他低声,仿佛在说服自己,“我只是……在做我‘能’做的事。”
在做我被教导、被赋予的、唯一的、正确的事。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淡金色的竖瞳中,最后一丝迷茫与动摇,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冰冷的、凝固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杀意与决绝。
父亲的教诲……没有错。
我如此坚信。
我想相信。
必须相信。
…………
不知从何时起,阿伊杰已经无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飞行了。
“必须……去帮忙……”
这个念头,如同不息的鼓点,在她脑海中疯狂擂动。
普蕾茵在逆山上空独自面对强敌、险象环生的景象,一刻不停地灼烧着她的神经。
然而,她背上那对由纯粹冰霜魔力构成的、晶莹剔透的冰之翼,却仿佛被某种更古老、更深沉的意志所牵引,总是在她试图飞向普蕾茵战斗方向的时候,轻微地、却又无可抗拒地偏转角度,引导着她,飞向逆山深处某个特定的、仿佛在呼唤着她的地方。
仿佛被梦幻的、带着冰雪清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的香气所陶醉,阿伊杰半睁着湛蓝的、有些失神的眼眸,意识介于清醒与朦胧之间,如同梦游般,身不由己地朝着那个方向,漫无目的地飞去。
然后……
当她再次从那种奇异的牵引感中清醒过来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一面巨大到难以形容的、完全由无数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六角形冰晶雪花紧密拼接而成的屏障,如同接天的冰墙,突兀地矗立在她面前。
屏障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如同脉搏般规律跳动的魔力光晕,散发出古老、威严而又莫名亲切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试图看清这面“墙”的全貌。
然而,视线所及,这并非一面简单的墙。
它的轮廓,高大、宽阔,顶端隐没在上方流动的乳白色云雾之中,两侧则延伸向视线的尽头,与逆山本身的冰岩山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整体看去,这更像是一扇……门?
一扇高达万丈、宏伟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冰晶巨门。
“哈……”
阿伊杰不自觉地用嘴唇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雾。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知为何,开始与那冰晶巨门上流淌的魔力光晕,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却又清晰可辨的共鸣。
鬼使神差地,她缓缓迈开脚步,走向那扇巨门。
赤脚踩在冰冷光滑、却意外并不让人觉得刺痛的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距离巨门还有数步之遥时,她停下了。
抬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掌心朝前,轻轻地、试探地,贴上了那冰冷的、镌刻着无数细微雪花纹路的门扉。
触感……并非想象中的极致寒冷,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仿佛某种高品质玉石般的质感。
“轰隆!!!”
就在她手掌接触到门扉的刹那,一声如同远古雷霆、又似冰山崩裂的巨大轰鸣,毫无征兆地,从巨门的深处、从整座逆山的山体内部,猛然炸响,震得她耳膜生疼,脚下的冰面也微微震颤。
“吱吱吱!”
刺耳的、仿佛万吨冰层相互摩擦、位移的声响,紧随其后。
只见那扇原本浑然一体的冰晶巨门,表面的魔力光晕骤然变得刺目。
门扉中央,一道笔直的、纤细的光痕,自上而下,迅速地蔓延、亮起。
“咣当!!!”
最后一声,是沉重到难以想象的门轴转动与冰岩分离的巨响。
那扇高达万丈的冰晶巨门,沿着中央的光痕,缓缓地、庄严地,向着两侧,打开了。
一股比门外更加精纯、更加浓郁、熟悉到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冰之魔力气息,如同沉睡了万年的古老生灵苏醒后的第一口呼吸,扑面而来。
“这……这是?!”
阿伊杰失神地喃喃,湛蓝的眼眸睁大,里面倒映着门内流泻而出的幽蓝光华。
太久了……分开得太久了,差点就要彻底忘记了。
但那无比怀念的、铭刻在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某种魔力气息……不会错的。
阿伊杰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意识地迈出脚步,走向那敞开的门扉。
身上那套厚重的、用于滑雪的保暖服和滑雪装备,在她踏入门内光华的瞬间,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地消融、脱落,消散在身后的寒风中。
“呃……!”
骤然失去衣物的遮蔽,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针,瞬间包裹了她赤裸的身体。
她不由地打了个冷颤,双臂本能地交叉,紧紧抱住了自己微微颤抖的身躯。
然而,意料中的持续的、难耐的冰冷并没有袭来。
反而,一种奇异的、柔软的、带着微微凉意却无比舒适的触感,包裹了她的肌肤。
她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一件如夏日晴空般浅蓝的、质地轻盈如蝉翼、款式简洁优雅的连衣裙,已经穿在了她的身上。
裙子的布料似乎并非寻常丝绢,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冰蓝光泽,触摸上去,光滑而微凉,却能完美地隔绝外界的严寒。
“这是……?”
阿伊杰惊讶地抬起手臂,打量着身上这突然出现的衣裙。
仅仅穿着这样一件单薄的连衣裙,站立在这极寒的逆山深处,她不仅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反而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冰之魔力,正透过衣裙,源源不断地、温和地涌入她的体内,在她血管中欢快地流淌、循环。
这是她至今为止,无法想象的巨大的魔力量。
这种程度的话,即使是那些需要深厚魔力基础、她一直难以完整施展的六阶甚至更高阶的冰系魔法,似乎也能轻易地、顺畅地施展出来。
“不……不仅仅是那样。”
阿伊杰很快意识到,魔力量的显著提升,只是附带的、微小的“奖励”,真正的价值,在于其他、更加本质的东西。
她闭上了眼睛,将全部的感知,沉浸到周围的环境,沉浸到与这座逆山的联系之中。
感觉到了。
清晰地感觉到了。
伊拉·泽利登逆向山……整个山体的、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那随着“心跳”而微微起伏、呼吸的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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