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滚。” 一个字,又轻又冷。 李景隆手里那串准备送礼的镶金马鞭,提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王大人,下官这是一点心意……” “出去!” 王简还是没抬头。 他的眼神死死钉在桌上那卷黑乎乎的羊皮卷上。 李景隆是什么人? 人精中的人精。 他瞬间就嗅到了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这书房里,没半点墨香,反而飘着一股……一股烂泥混着死鱼的腥臭味,直往人脑门里钻。 “得嘞,您忙着。” 李景隆脖子一缩,把那金贵的马鞭往腰里随便一掖,扭头就走,连那几箱子从北元王庭抄来的宝贝都顾不上了。 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死。 站在门外,李景隆搓了搓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神经病。”他对着门低声骂了一句:“老子给你送功劳,你跟我摆臭脸?读了几天书,真当自己是圣人了!” 骂完,他脸上的晦气一扫而空,那股子熟悉的纨绔浪荡劲儿又回来了。 整理了一下骚包的衣领,对着随从一甩头。 “走!去秦淮河!” “今儿爷要点头牌,用最好的花酒,好好冲一冲这身霉气!” ……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王简的手,在抖。 他不是一个人。 在他身后,大明文坛的几座山头——章心斋、顾野王、叶子奇、范祖禹,全都在。 这几位,平日里都是高坐云端、指点江山的人物。 可现在,一个个像是从坟地里刚爬出来。 修过《元史》的老夫子范祖禹,正趴在地上,吐得连黄疸水都出来,一点体面都没了。 “这……这不是史书……”顾野王手里的琉璃放大镜“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那张保养极好的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老泪横流。 “这是菜单!是一本把人当牲口写的菜单啊!!!” 桌上,那卷羊皮卷,用的不是蒙文,也不是汉字,而是一种失传的古契丹文。 王简看懂了。 上面没有战争,没有政令,只有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 【至正九年,取淮右‘两脚羊’三千。老瘦男子,谓之‘饶把火’,肉柴,需慢炖,供下卒食。】 【年轻妇人,谓之‘不羡羊’,味赛羔羊,供千户以上享。其皮可制灯罩,细腻透光。】 【幼童,谓之‘和骨烂’,骨肉皆糜,入锅即熟……】 “呕——!!” 范祖禹又是一口酸水,直接吐在王简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上。 “畜生!畜生啊!!”叶子奇披头散发,用拳头狠狠砸着桌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汉家儿女,在他们眼里,就是一道菜?就是军粮?” 王简没吐。 他甚至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那行字,仿佛看到了百年前,那些被当成牲口一样,赶进大锅里的祖先。 看到了那些母亲绝望的眼神,看到了那些孩子在沸水中挣扎的小手。 更让他通体发寒的,是记录最后,用汉字写的一行批注,字迹轻蔑而恶毒。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