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音和苏小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她们知道,这羡慕的背后,是她们一家人起早贪黑、共同努力的结果,是逃荒路上的相依为命,是安家初期的勤俭克己,是无数个像今天这样平凡却充实的日子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她们珍惜现在的生活,也更明白这份安稳来之不易。 买了豆腐,又在路边货郎担上称了半斤孩子们爱吃的芝麻糖(准备下午给他们当零嘴),姐妹俩便往回走。快到家时,远远看到陈母背着满满一背篓青草,正弯着腰在院墙根下摊开晾晒。 “娘,我们回来了!” 苏小清扬声喊道。 陈母直起身,擦了把汗,看到儿媳和孙辈们,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回来了?豆腐买着了?哟,还买了糖?可别把他们牙吃坏了。” “就买了一点,偶尔吃吃。”苏小音笑着,将孩子们逐一“卸货”,“娘,您打了这么多草啊,快歇歇。午饭我们来做,鲫鱼豆腐汤,再炒两个菜,蒸个蛋羹。” “行,你们看着弄。我晒完这点草,再去把后院的菜地浇浇。” 陈母说着,手下动作不停,将鲜嫩的青草薄薄地铺开在阳光下,空气中顿时弥漫开青草特有的清新气息。 姐妹俩把孩子安置好,便进了灶房开始忙碌。 。夜幕低垂,星子初现时,陈父、陈大山和陈小河三人才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脚步回到家中。堂屋里油灯早已点亮,灶上温着饭菜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散出来,勾得人肚里馋虫大动。 “快,快去洗洗手脸,这就开饭!”苏小音见三人回来,连忙招呼。她和苏小清手脚麻利地将温在锅里的饭菜一一端上桌:一大盆杂粮贴饼子,一盆撒了葱花的蛋花汤,一碟清炒山野菜,还有一小碗特意留下的、油汪汪的腊肉炒咸菜。 三人也确实饿极了,顾不得多说什么,匆匆洗了手脸,便围坐到桌边。陈小河抓起一个还带着余温的大饼子,几口就下去小半个,又灌了一大口蛋花汤,这才长舒一口气,含糊不清地说:“娘,您是不知道,今天可累坏了!里正家的树苗可真不少,山前山后种了一大片。大伙儿卯着劲干,一点没敢歇,就怕苗离土久了不爱活。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陈父年纪大些,吃得稍慢,但也看得出是真饿了,就着咸菜大口吃着饼子,接口道:“是得抢时间。树苗娇贵,耽搁不起。好在人多力量大,总算赶在天黑前都栽下去了。里正说了,明天晚上请大家吃饭,今天结束得太晚,来不及张罗。” 陈大山咽下口中的食物,眼中带着钦佩:“里正家真有魄力,一口气种下那么多果树。听说光是枣树苗就有近百棵,还有梨树、杏树、桃树,铺开了老大一片山坡。” 陈母给三人添着汤,闻言问道:“种这么多,到时候果子往哪儿销?咱们这儿能吃得下吗?” 陈父接过话头:“里正打听过了,临县那边这几年对鲜果和果干的需求不小,他准备往那边销。咱们家种得少,县城集市加上往饭馆送送,应该就差不多了。等过两年树挂了果,再看具体情况。”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自家的生计上。陈父对两个儿子道:“大山,明天是集市,你和小河照常去摆摊。摆完摊,记得去镇上秦老爷家问问,看他侄子家的那套家具,咱们能不能接。时间上得算好,别耽误了人家秋后办事。” 陈大山点头,沉稳地说:“爹,我正想跟您和娘商量个事。这次集市摆完,我打算找村里的陈秀才帮忙写几个字,然后用枣木刻块牌子,就写‘陈家家具坊’。以后赶集摆摊就挂上,咱们自家门口也挂一块。这样,别人看了,就知道咱们是正经做家具的,往后有活计也好找来。” 陈母眼睛一亮,拍手道:“这个主意好!是该有个名号。不然光靠熟人介绍,活计总归有限。挂上牌子,显得正规,也能多招揽些生意。” 陈小河也兴奋起来:“哥,刻牌子的时候,边上我能不能雕点简单的花纹?比如缠枝莲或者回字纹,显得更精巧些!” “行啊,交给你。”陈大山对弟弟的手艺进步很是满意,“不过花纹要简洁大方,不能喧宾夺主。” 一顿饭在热切的讨论中吃完。疲惫的身体被热汤热饭熨帖,对未来的筹划又让精神振奋起来。洗漱过后,各自回房歇息。 东厢房里,油灯如豆。苏小音铺好被褥,见陈大山坐下后不自觉地揉了揉右腿膝盖上方,便关切地坐到他身边:“今天栽树,都是弯腰用力的活计,腿是不是又难受了?让我看看。” 陈大山握住她伸过来的手,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酸。现在不比从前了,只要不是连着干几天特别重的活,这腿都能撑得住。就是变天的时候,骨头缝里会有点涩疼,老毛病了,不碍事。” 苏小音却不放心,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他腿上的旧伤处,皮肤颜色略深,摸上去似乎也比旁边的肌肉硬些。“等过些日子,艾草长起来了,我多采些回来,晒干了捶成艾绒,给你做个护膝,平时熏一熏,或者敷一敷,听说能驱寒活血,能舒服点。” 陈大山心里暖融融的,将她有些凉的手握在掌心:“辛苦你了,天天忙活家里家外,还惦记着我这腿。”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苏小音靠在他肩上,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日子眼看着越来越有奔头,你得好好的,咱们这个家才能稳稳地往前走。” “嗯,都会好好的。”陈大山吹熄了灯,搂着妻子躺下。劳累一天的身体很快放松下来,呼吸渐沉。月光透过窗纸,温柔地洒在炕上。